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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不当倒霉的工具人41（第1页）

孙主任把明溪叫到办公室，通知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批准了。你这边毕业手续办完，等着分配通知就行。”

明溪从孙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五月的阳光照在走廊上，亮堂堂的。她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外看了看，未名湖的水面在日光底下闪着碎光，湖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风一吹就飘起一绺一绺的柳絮。

她在北大待了两年，从十四岁到十六岁。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分配通知是在六月底下来的。

明溪被分回南京，到南京市外事办公室报到。

这个分配明溪不意外，南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外事办又是专业对口，算是好差事。

她拿着分配通知，去系里办了离校手续，又跟几位老师一一告别。陆老师送了她一本阿拉伯语的精装诗集，陈老师给了她一套日文版的《源氏物语》，周老师把自己那套梵文讲义装订成册，送给了她。

明溪抱着那一摞书从办公室出来，鼻子有点酸。

临走那天，她收拾好了行李，还是那个藤条箱和那个帆布包，跟两年前来的时候一样。她把宿舍打扫了一遍，跟室友们道了别，拎着箱子下了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北京大学”的牌匾，站了两息，然后转身走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走，过了黄河，过了淮河，过了长江。明溪靠在车窗边上，看着外头熟悉的江南景色——灰瓦白墙、水田河网、梧桐树夹道的街巷——一点点铺开在眼前。

南京站到了。

明溪拎着箱子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六月的南京，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梧桐树上的蝉叫得正欢。

她出了站，顺着人流往外走，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把箱子搁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拎起箱子，往公交车站走去。外事办在市中心，离她的家不远。

但她肯定要先回家歇两天，再去报道。

这两年她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过两趟，平时都是在北京忙着学业，写信倒是写得勤，可到底不如见面。

也不知道她奶奶的身体如何，她爸的腰还疼不疼，她妈现在每个星期回不回家里吃饭。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了，明溪拎着箱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车子发动，窗外的南京城一点点往后退，梧桐树、老房子、巷子口那棵大槐树——她看着看着，嘴角弯了起来。

明溪本以为回到家之后，能给奶奶爸爸妈妈一个大惊喜，一家团圆。谁知，她刚到家门口，就得到了一个大惊喜。

她还没走到巷子口，就听见她家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声。

那嗓门又尖又利，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溪脚步一顿，拎着箱子紧走几步，拐进巷子口一看——她家院门外头围了一圈人，少说也有十来个邻居，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摇着蒲扇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她家院子里头看。

明溪皱着眉头凑过去，还没挤进人群，就听见了里头那个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林敏丹的声音。

“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凭什么给我报名下乡？凭什么？！”

明溪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站在院门口往里一看。林敏丹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眼泪，两只手攥着俞莉莉的胳膊，使劲地晃着，嗓子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了。

她的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每喊一句，脖子上的青筋就绷起来，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她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声音又尖又哑，“别人家的妈都想着法儿把孩子留在城里，你倒好，主动给我报名下乡！大西北！你知不知道大西北是什么地方！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你是我亲妈吗！你是不是我亲妈！”

俞莉莉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眼皮子都没往下垂一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敏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俞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唉声叹气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俞建国站在院子里头，看看俞莉莉，又看看林敏丹，还没摸清这是什么情况？

林家老四怎么惹到她妹妹了？怎么突然给报名下乡了…

林明志和许燕站在林敏丹身后，表情悲痛。林明志伸手想要扶着奔溃发抖的妹妹，眉头紧缩，不敢和俞莉莉对上眼神。

许燕在一旁轻声安抚林敏丹，柔声劝她别哭了，三人站在一起，看着格外和睦。衬托着亲妈颇有些狠心绝情。

巷子东头住着的刘婶子，平时就跟俞家不对付，这会儿站在人群前头，嗓门拔得高高的：“是啊，这当妈的也太心狠了，怎么能给孩子报名到大西北呢。大西北那地方，风沙大得能把人吹跑，听说连水都喝不上，这当妈的怎么忍心哟。”

旁边有人接话：“我看没那么简单。林家这闺女我认得，整天在街上晃荡，也没个工作，上个月还跟人吵架骂街来着。”

“那你也不能把孩子往大西北送啊，那地方是人待的？”

“你懂什么，人家俞家的事你少掺和。”

明溪站在人群后头，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议论，皱着眉头推开挡在前面的邻居，想挤进家里去。

她一只手拎着箱子，一只手拨开人群，侧着身子从王大娘和她孙子中间挤过去，又绕过刘婶子的菜篮子，好不容易挤到了院门口。

这时候，俞莉莉开了口。

“你哭什么哭？我这是害你吗？我这是为你好！”

“你看看你，高中毕业这么久，天天窝在家里吃闲饭，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城里的工作轮不到你，你又不肯找对象，难道要我和你爸养你一辈子？”

“现在国家号召青年上山下乡，支援偏远地区建设，是好事啊！你去大西北下乡，既能为国家做贡献，又能自己挣工分过日子，自力更生、锻炼自己，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