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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陈叔，别哭了，我没说过你和那孽子串通。”喻明霄负手走出来，跳动的火光将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之中，眉宇之间似乎隐隐压着一股不耐烦，他朝陈老头摆摆手，“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见到他接触什么神秘之人，李延竹根本不会武功，既然能打晕巡山弟子逃跑，定然是有人传授过他武学招式！”

戚明雪陡然间屏住了呼吸，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心头便情不自禁地涌上狂喜，差点就仰天大笑三声，“咔嚓”一声轻响，她不知何时手上一用力，手指粗的一根树枝断成两截，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那小子逃跑了！”明月双手捂住嘴低声惊呼，手松开了树枝顿时失去平衡，还好戚明雪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压低声音道：“安静些！”

这么一打岔，戚明雪才勉强收回心神，心下却难免多了些担忧。李延竹逃跑自然是好事，他经年累月被困在柴房和山林之间，受尽柔云派上下众人的欺侮，戚明雪只恨自己身为柔云派之人，不能背叛师门救他出去，如今他不甘折辱自行逃了出去，简直是大快人心！可对李延竹来说，逃离柔云派岂是易事？即便他有些武功在身，又怎能抵挡柔云派众多高手的追杀，双拳尚且难敌四手，一个单薄的少年面对数名乃至数十名强敌，逃出生天的机会何其渺茫？

想到这里，戚明雪又忍不住责怪起李延竹的冲动来，可也只能暗暗祈祷他能聪明些，不至于太快被追上——

下面的陈老头哭得梨花带雨，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戚明雪的思索：“神、神秘？没有没有，绝对从来没有，这小杂种每天按时砍柴回来，让他干什么也还算听话，不像是见过什么神秘人……”

喻明霄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不久又问：“你说他最后一次回来是今天午时，那他当时的行为可有什么异常？”

陈老头差点哭成泪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没什么异常啊，就是他带回来的柴禾上泼了些水，我说了他一顿，让我孙子离他远点，再就没什么了。”

喻明霄闻言，望了望一旁坐在地上玩树枝的小男孩，沉吟片刻，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夹成川字的眉头舒展开来，冲小孩温和地笑了笑，原本就温润俊美的脸收敛了严肃之色，顿时显得颇为亲近和蔼，男孩抬两条小短腿叉开坐着，抬起头看见他时，果然没露出什么惧怕的神色，傻乎乎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事吗阿叔？”

“叫掌门，你这不懂事的小兔崽子！”陈老头赶忙小碎步跑过来，用胳膊圈住孙子，看似是在训诫，其实心里正在打鼓，生怕掌门一个不高兴把孙子抓起来要挟自己，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喻明霄，“掌门，小孩子，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啊！”

喻明霄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摆手道：“陈叔，你看你，我就是问孩子几个问题，你紧张什么，那李延竹那孽子有事或许会瞒着你，却不一定会防着孩子，兴许这孩子就知道些什么。”

陈老头这才讪讪笑着放开了怀里的孙子，连连点头称是。喻明霄对小孩道：“你平时和姓李的哥哥熟悉吗？”

小孩眨眨眼，掰断一根小树枝，“什么叫熟悉啊，阿叔。”

喻明霄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你有没有经常和他一起玩，有没有和他一起吃好吃的，有没有……”

“好吃的！”小孩眼睛亮了起来，奋力点头，“大哥哥给我吃糖，很好吃，我还想吃第二颗，可是大哥哥告诉我……告诉我……”说到这，小男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飞快捂住了嘴，目光瞅瞅自己爷爷，一只小手贴在嘴边，把爷爷和自己隔开，对喻明霄小声说：“大哥哥不让给我把这话告诉爷爷。”

喻明霄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也学着小孩的样子举起一只手挡在小孩脸边，低声说：“放心，爷爷听不见了，你可以跟阿叔说。大哥哥告诉你什么了？”

小孩左看右看这才放心了，表情十分严肃，用发誓般郑重的语气说道：“大哥哥说，小孩不可以贪心吃第二颗糖，大人也不可以。”

戚明雪藏在树梢上，看见喻明霄在火光中蹲在地上，和一个孩子面对面地说话，刚开始还能隔三差五听见喻明霄问那孩子什么“大哥哥”之类的，后来一大一小俩人却凑在了一起说悄悄话，那孩子说了几句话后，喻明霄听了，身体却突然变得有点僵硬，在那蹲着半晌没站起来。戚明雪不明所以，着急得紧，恨不得飞过去听一听这孩子告诉喻明霄了什么秘密。

喻明霄好不容易缓过劲，终于站起来，陈老头投来不解和担忧的目光，他干笑一声，“哦，没事，孩子也不知道什么，真是没办法，这李延竹嘴还挺严，嘴还挺严。”随后他问旁边举火把的弟子道，“大师伯那边怎么样了？”

戚明雪听清了这句话，心下一紧，为何要找我？难道……

她心念电转，霎那间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推了推明月，低声道：“咱们下去。”

明月满头雾水，“啊？小姐你不是不愿意露面吗？”

“今天这面是非露不可了。”戚明雪眼中隐隐倒映出浮动的火光，“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只管跟我统一口径，其他不要多嘴。”

她率先跃下树枝，足尖蜻蜓点水一般略过树干，接着双脚便稳稳落在地上。

守院门的弟子并未听见丝毫声响，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幽灵般出现在视野之中，面容尚且没有被火光照亮，隐藏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