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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漫过棒球场,把白色的记分牌浸成了橘红。夏棠坐在坡上的草里,指尖还捏着半颗梅子糖,糖纸被攥得皱,酸溜溜的甜意还粘在舌尖没散。安诺趴在她腿上,小手指着记分牌上“二年(2)班”后面的“8”字晃:“比三班多两分呢!夏棠姐姐你看!”
江若蹲在旁边翻帆布包,摸到那瓶碘伏时顿了顿——方才夏棠投最后一个球太使劲,指关节蹭着旧手套的边缘,划了道浅浅的口子,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她用掌心蹭没了。“别动。”江若攥住她的手腕往跟前拉,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时,夏棠疼得“嘶”了声,却没往后缩,只垂着眼看江若的梢被风轻轻吹起来。
林舟举着画板往草坡上爬,帆布包带挂着支马克笔晃悠——是刚才给安诺在硬纸板上画小太阳时落下的。“画好啦!”他把画板往夏棠面前递,画纸上的霞光漫得正合时宜:苏晚举着盛樱花糕的木盒站在光晕里,顾盼蹲在坡底的草里捡落在地上的樱花瓣,安诺举着硬纸板的影子斜斜投在记分牌上,把“8”字盖得半隐半现,倒像给数字缀了片软乎乎的云。
“连安诺的小皮鞋尖都画啦?”夏棠指尖点了点画纸角落,那里确实有双沾着草屑的小红鞋。林舟挠了挠头笑,耳尖有点红:“刚才她举着纸板跑的时候,鞋尖蹭草坡了,沾了三根草呢。”安诺听见这话,立刻把脚丫翘起来看,袜子上还沾着片嫩黄的花瓣。
苏晚拎着空了大半的竹篮走过来时,米白色的裙角沾着片粉白的樱花瓣。她往夏棠手里塞了块温热的樱花糕:“张奶奶说刚蒸好的得趁热吃,凉了就不软乎了。”又蹲下来替安诺擦脸颊上的金粉——方才安诺在花坛边追蝴蝶,蹭了满脸的花粉,连睫毛上都沾着点鹅黄。指尖扫过安诺沾着糖霜的嘴角时,苏晚忍不住笑:“小馋猫,上午的樱花酥渣还沾着呢。”
安诺往苏晚怀里蹭了蹭,举着手里的硬纸板献宝:“林舟哥哥给我画了小太阳!”硬纸板上除了歪歪扭扭的太阳,还有几个被画成圆圈的人,其中一个圈旁边写着“夏棠”,圈上还画了两根竖线当高马尾。林舟凑过来看,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呀忘画江若了!”说着就要拿马克笔添,江若却轻轻敲了敲他的画板边:“先给安诺的‘印’留地方。”
顾盼忽然从帆布包里摸出样东西递过来——是颗洗得干干净净的垒球,球面上除了原本印着的樱花纹和星星,还多了道浅淡的刻痕,是用早上那支银色记号笔慢慢描的,弯弯曲曲的,像道刚挂在天上的小彩虹。“给你的。”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往夏棠手里塞时没敢抬头,耳尖红得比天边的霞光还深。
夏棠捏着垒球转了转,球面上的刻痕蹭着掌心,暖乎乎的。她忽然想起上周在福利院的樱花树下,顾盼蹲在石凳旁,用小刻刀给旧垒球添的那颗小星——那时的月光也像现在这样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盼刻几下就抬头看看她,生怕刻得不好看。“画得真好。”夏棠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彩虹刻痕,顾盼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两颗被霞光泡暖的小星。
江若把碘伏收进包里时,看见林舟正往画板上添东西——在记分牌的“8”字旁边画了颗大大的樱花,花瓣飘得漫天都是,有片花瓣正好落在画里苏晚的梢上。“得给安诺留个位置签名。”林舟举着马克笔喊,安诺立刻从夏棠腿上爬起来,攥着笔在樱花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圈旁边画了三道竖线,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安诺的第二个印!第一个在福利院的墙上!”
坡下忽然传来几声笑,是刚结束比赛的同学往这边走,有人举着矿泉水瓶喊:“夏棠!下周友谊赛还得靠你投球呢!”夏棠把垒球往口袋里塞了塞,笑着应:“知道啦!”江若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别使劲晃,刚涂了碘伏。”夏棠乖乖收回手,指尖却还在口袋里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梅子糖,糖纸的褶皱硌着指腹,倒比方才涂碘伏时的疼更清楚些。
往回走时,霞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跟着脚步晃。安诺被林舟架在肩上,举着那颗画了彩虹的垒球往前跑,球在风里“咚咚”响,像谁在敲小鼓。苏晚跟在后面追,浅粉色的针织衫被风掀起来,扬着嗓子喊:“慢点跑!别摔着!石板路滑呢!”
夏棠和江若走在最后,夏棠手里还捏着那颗梅子糖,江若手里攥着刚给夏棠擦过手的纸巾。风把路边的樱花吹得簌簌落,有片花瓣粘在江若的间,夏棠抬手替她摘下来时,江若忽然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下周有棒球友谊赛。”夏棠愣了愣,江若又说,“跟隔壁三中的,林舟说要带着新颜料去画赛场写,苏晚说前几天酿的樱花酿刚好能开封,到时候装在保温壶里带过去。”
风把夏棠的高马尾吹得晃了晃,她忽然笑起来。想起小时候爸也是这样,在棒球场边的小路上慢慢走,数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下周去体育用品店买新的棒球棍,你那根都磨出毛边了;下下周带姐姐去后山摘樱花,今年的樱花开得比去年好;再下周……棠棠生日,要订樱花馅的蛋糕,上面得插满小蜡烛。”那时的霞光也像现在这样暖,把棒球场的铁丝网影子盖得软乎乎的,爸的声音混着风里的花香,轻轻落在她耳朵边。
“夏棠姐姐!江若姐姐!快呀!”安诺在前面停住脚,趴在林舟肩上回头喊,小胳膊挥得像只扑腾的小麻雀,“张奶奶炖了梅子汤!冰在井水里的!”
林舟举着垒球回头应,球面上的彩虹被霞光照得亮闪闪的,倒真像把光都收在了上面。夏棠拽了拽江若的袖子往前跑,指关节的疼轻得像没存在过,只有掌心的梅子糖还带着点甜意,慢慢往心里渗。路边的樱花树落了片花瓣,正好飘在她手背上,软乎乎的,像谁悄悄凑在耳边说:“还没完呢。”
是啊,还没完呢。
记分牌上的“8”字还浸在霞光里,等明天太阳出来,又能看见新的数字;攥在手里的梅子糖快化了,可口袋里还有苏晚给的樱花糕,甜意还能续上;球面上的彩虹刻痕被风越吹越亮,顾盼说不定明天还会拿着记号笔,再添几道弯弯的线;江若刚才说的友谊赛就在下周,林舟的画板会添上新的人影,苏晚的保温壶会装着带花香的酿。
原来有些故事不用急着收尾。就像现在这样,几个人的影子被霞光拉得老长,前面有喊着梅子汤的小不点,后面有慢慢飘着的樱花瓣,风里混着糕点的甜和青草的香,连空气都软乎乎的。
下周的友谊赛会有人在坡上喊加油,下下周的樱花酿会装在白瓷碗里冒热气,往后好多好多个有霞光的傍晚,大家都会在呢。
夏棠跑着跑着,忽然把手里的梅子糖往嘴里塞了塞,甜意漫开的时候,她看见江若的嘴角也弯了弯,梢上又沾了片粉白的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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