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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洲看着沈言安先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沈言安没有绕弯子,只是语气放得很缓:「之前我去宗家谈了一个港口合作的项目,方案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宗家那边的态度一直不太明确,我知道你和他关系亲近,能不能帮我探个口风?不需要你做别的,只要帮我问一句就行。」
他说得很委婉,态度也很诚恳,但谢之洲还是听明白了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
他说出口的永远是斟酌过的话语,但他也知道谢之洲一定能听懂。
谢之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沈言安片刻,然后垂下眼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唇。
他想说这件事我不好插手,但他也知道沈言安既然开了这个口,看在以前的份上他也拒绝不了。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回去想想,项目的事我不太懂,但如果只是帮你问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说完朝沈言安微微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宗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还是见面的时候跟他说吧。
沈言安站在原地,看着谢之洲的背影在梧桐树荫下越走越远,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将那些话全部咽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来这里之前反复斟酌过措辞,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以谢之洲的性格一定会答应,但看着谢之洲那双干净的眼睛平静地点头说「我知道了」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这次是不是做对了。
谢之洲没有回头,没有在看他,和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喊「言安哥哥」的小孩已经完全不同了。
谢之洲走进便利店,周砚靠在收银台旁边百无聊赖地研究货架上的口香糖口味,看到谢之洲进来,林知远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谢之洲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那点郁闷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周砚把口香糖放回货架上,转过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又找你干嘛?不会又是叙旧吧?上次叙旧叙出一顿饭,这次又是什么?」
谢之洲拧上瓶盖,把水瓶在手里转了转,语气很平静:「他想让我帮他探一下我男朋友的口风,他们最近有个合作项目,那边态度不太明确,他想让我帮忙问问。」
周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别为难就行。」
谢之洲朝他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林知远付完钱走过来,拍了拍谢之洲的肩膀:「走吧,回宿舍整理整理,下午还有专业课,还好今天没有早八,不然这会儿已经被辅导员记旷课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便利店,沿着树荫下的步道往宿舍楼走去,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谢之洲走在中间,水瓶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心里那点纠结被室友的插科打诨冲得淡了许多。
下午的课是萧老师的专业课,谢之洲中午吃完饭跟周砚林知远一起睡午觉,三个人定了闹钟,结果闹钟响的时候被周砚一巴掌拍掉了,谁也没听见。
等谢之洲被林知远摇醒的时候,离上课只剩不到十分钟。
他一把抓起笛子盒就往教室冲,周砚和林知远的教室在另一栋楼,比他还远,这会儿估计已经迟到了。
谢之洲跑得飞快,笛子盒在背上哐当哐当地响,从宿舍楼一路飞奔穿过半个校园,冲到专业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萧老师在里面点名。
「谢之洲。」
「到!」谢之洲在门口一个急刹车,扶着门框喘着气喊了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老师拿着花名册,擡眼看向门口,推了推眼镜,看清楚谢之洲气喘吁吁的样子和他怀里抱着的笛子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谢大校草吗?」萧老师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搁,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难得迟到一次啊,平时不是都提前十分钟来练长音的吗?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宿舍打游戏打到半夜?还有你这手怎么回事?」
谢之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喘匀了气才开口:「中午睡午觉闹钟没响——手是昨天不小心蹭了一下,不碍事,吹笛子没问题。」
萧老师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坐下吧,看在你平时表现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下次再迟到就让你在走廊里吹一曲给隔壁教室听。」
谢之洲抱着笛子盒赶紧溜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之后还听见萧老师在前面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手受伤了还来上课,倒是挺认真」,他低头翻开乐谱,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萧老师把花名册翻了一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之洲身上,嘴角微微翘起:「今天迟到的那位同学——谢之洲,既然你刚好赶上了点名,那就由你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上节课布置的练习曲吧,算是将功补过。」
谢之洲刚把乐谱翻到对应的页码,闻言擡起头,正好对上萧老师那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他认命地站起来,拿起笛子走到讲台前,深吸一口气,将笛子举到唇边,手指按上笛孔,第一个音符飘出来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吹的是一首江南风格的慢板练习曲,旋律婉转而柔和,气息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个滑音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曲子在最后一个长音中缓缓收尾,他把笛子从唇边移开,微微吐出一口气。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比平时课堂演示时热烈得多。
萧老师靠在讲台边上,率先鼓了几下掌,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这首曲子的情感处理很到位——尤其是中间那段渐慢,很有味道,大家刚才也听到了,这才是正确的演奏方式,以后我还点你。」
谢之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着笛子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同学还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萧老师又点了几个人轮流演示,逐一做了点评和示范,课堂气氛轻松而专注。
专业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萧老师又叮嘱了几句下周的曲目要求和排练安排,同学们开始收拾乐器准备离开。
谢之洲把笛子拆开仔细放回笛子盒里,背上盒子刚走出教室门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抱着乐谱夹,脸颊微微泛红:「谢之洲!等一下——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周末有时间吗?学校旁边的影院最近在放一部文艺片,听说配乐特别好,很适合我们专业的去看,我想请你一起去看电影,方便吗?」
谢之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周末我已经有约了,抽不出时间,而且我平时空闲的时间也比较少,实在没办法赴约,对不起啊。」
女生听了倒也没纠缠,大方地笑了笑,把乐谱夹抱在胸前,点了点头:「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说,拜拜!」
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马尾在身后晃了晃。
谢之洲轻轻舒了口气,摸了摸鼻子笑了笑,转身下楼往宿舍方向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迎面正好碰上周砚和林知远,周砚一看到他就开始哀嚎:「我今天下午被扣平时分了!我迟到被抓了个正着,老师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扣了五分!」
林知远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闹钟响了被你一巴掌拍掉了,我摇了你半天你都不醒,结果你自己还怪我。」
周砚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那是条件反射!不是故意的!」
谢之洲笑着听他们拌嘴,三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去,周砚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那五分平时分的事,林知远时不时插一句拆他的台。
谢之洲走在中间,他忽然想到周末又能见到宗燃了,不由得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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