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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缓过神来的谢之洲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了拉皱巴巴的衬衫下摆,朝江驰小声说了一句:「江哥,我去看看我朋友们。」
江驰点点头,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温和的表情,擡手替他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去吧,就在隔壁休息室。」
谢之洲推门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板合上的瞬间,江驰脸上那抹温和的神色就消失了,眼里的温度在顷刻间降到了冰点,方才对着谢之洲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哄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后背发凉的狠戾。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冷漠:「把赵家那几个全部带到地下审讯室,别惊动客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今晚在夜色闹事,还动了老大的心头肉——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谢之洲沿着走廊找到旁边那间休息室推门进去,周砚正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冰袋敷在脸颊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刚跟他爸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显然也被训得不轻。
林知远坐在旁边,手腕上涂了药膏,破掉的袖口被他卷得整整齐齐,刚跟他母亲报完平安,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挂掉电话之后也沉默了好几秒。
三人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然后周砚把冰袋往茶几上一拍,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赵启那个王八蛋,老子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谢之洲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倒,愤愤地接话,他那张嘴就该用酒瓶子永久封上,林知远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得也补了一句,说完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得莫名其妙。
今晚这场架打得痛快,骂得也痛快,虽然各自都被训了一顿,但谁也没后悔。
周砚又拿起冰袋敷到脸上,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谢之洲:「对了,刚才那个人——就那个穿灰衬衫,气场特强,你认识啊?他叫你『谢先生』,对你态度特别客气,对我们也很关照。」
谢之洲靠在沙发扶手上,把玩着自己衬衫袖口上那颗松掉的扣子,点了点头:「嗯,他叫江驰,是我男朋友的兄弟。」
周砚「啧」了一声,把冰袋搁在茶几上,活动了一下脖子:「怪不得,他一进来氛围都变了,我还以为是来找我们算帐的,结果看到你之后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就跟看到自己老板的儿子在外面打架一样,又头疼又不敢说。」
林知远在旁边笑着说:「因为你我们才能被带到这个楼层,这里可不是谁都能来的,我们可是沾了你的光。」
说到这个,周砚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些,难得正经起来:「对,说到这个——我们刚才在二楼打架砸坏了不少东西,包厢里的茶几、花瓶、那几瓶碎掉的酒,这些都得赔。是我先动的手,赔偿我来出。」
林知远摇了摇头:「我们一起打的,一起赔。」
谢之洲也点了点头:「对,一起赔,等下我去问问江哥,看看损失多少,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今晚这场架虽然冲动了点,但我不后悔,赵启那个嘴脸,再来一次我还会揍他,就是给江哥添麻烦了。」
周砚重新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今天打也打了,训也挨了,等下去问问赔偿的事,然后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学校又是一条好汉——虽然可能是一条带伤的好汉。」
三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江驰推门进来的时候,谢之洲正靠在沙发扶手上跟周砚争论刚才那场架谁那一拳打得最漂亮。
周砚非说自己压在赵启身上连揍三拳是今晚的MVP,谢之洲不服,说他那个转身肘击才叫技术含量。
林知远在旁边翻着一本从茶几上随手拿的杂志,头也没擡,淡淡地说了句「我踹翻的那个胖子上秤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重」,周砚和谢之洲同时转头瞪他,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江驰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刚才还打得满身狼藉的少年此刻笑得东倒西歪,脸上的冷硬线条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他擡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三人同时转头看他。
「谢先生,几位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餐厅那边随时可以备餐。」
谢之洲从沙发扶手上坐直身体,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转头看向周砚和林知远。
周砚已经把冰袋扔在茶几上了,揉了揉肚子,说正好有点饿了,刚才打架消耗太大,林知远合上杂志,也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同时说道:「麻烦江哥了。」
谢之洲弯起眼睛看向江驰:「去餐厅吃吧,正好也带他们逛逛。」
江驰微微点头,侧身让出门口:「跟我来。」
江驰领着三人走出休息室,却不是往电梯的方向去,他擡手引向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推开门后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内部旋转楼梯。
「这是内部信道,直接下到四楼餐厅,不用经过公共区域。」江驰走在最前面,微微侧头解释了一句。
周砚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有VIP专属楼梯,讲究」,林知远擡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示意他少说两句。
旋转楼梯尽头是另一扇同样的木门,江驰推开门,餐厅特有的轻柔爵士乐便迎面而来。
四楼整层都是餐厅区域,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束鲜花和一只精致的烛台,餐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都是衣着考究的男女,正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极轻的酒杯碰撞声。
谢之洲环顾了一圈,心里暗暗感叹——夜色果然是夜色,连餐厅都设计得这么讲究。
他正想问江驰这餐厅平时是不是也接待外面的客人,还没开口,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已经迎上来,礼貌地引着他们走向一处靠窗的卡座。
谢之洲坐了靠窗的位置,周砚和林知远在他对面落座。
林知远拿起酒水单翻了两页,目光在珍藏年份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放下。
江驰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客气的说道:「几位稍坐片刻,马上上菜。」
说完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吧台旁边,靠在台面上拿起手机,脸上温和的神色退得干干净净,低头拨通了安保组的电话,开始交代赵家那边的后续处置。
江驰在吧台边打完电话,又跟餐厅经理简单交代了几句,确认菜单和上菜顺序都安排妥当之后便走回卡座旁边。
「今晚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几位受了惊,实在抱歉。」
周砚连忙放下手里的餐巾,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桌角,语气诚恳:「江哥,您千万别这么说!今晚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对——架是我们打的,东西是我们砸的,您不但没追究,还帮我们善后,又安排医生又安排房间,现在还请我们吃饭,真的是太客气了。我跟您说实话,今晚要不是您在,我们三个现在可能还在楼下跟赵启那帮人扯皮,哪能坐在这儿。」
林知远也站了起来,语气非常抱歉:「江哥,非常感谢您今晚的照顾,今天是我们冲动了,给您和夜色添了不少麻烦,后续的赔偿问题请您直接跟我们沟通就好,我们该承担的一定承担。」
江驰听了这话,微微摇头,伸手示意两人坐下:「赔偿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好好吃顿饭,谢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二位不必客气,请坐。」
周砚和林知远这才重新落座,周砚还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跟林知远嘀咕了一句「我都不好意思了」,林知远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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